2018年1月21日星期日

姑蘇響鞋



       西施並不姓西,而是姓施。這位浙江苧羅
山下西村的美女,美貎聞名遠近,人們稱她為
西施,即西村施小姐是也。


       她從小就患有胃病,而且經常發作,每次
復發就劇痛難當,只好把一雙纖手按住胃部,
人們遂稱之為「捧心」但世事往往奇妙,西施
每當捧心之時,也正是她最美的時候。


       於是苧羅山下東村女仕們紛紛仿效,也來
自助胃痛「捧心」皺眉一翻,自此我國留下了
「東施效顰」的成語。顰,即是皺眉也。


       吳王夫差縰有天大本領,也跳不出西施的
「捧心」戰術,而且愛得神魂顚倒,特意把城
外的姑蘇台加以擴建,其中「響屧廊」最為極
至,屧是鞋內旳襯墊,而走廊地下是空的,只
用大甕來塡滿,再在上面舖上木板。


       當西施和其他宮女步過走廊時,玉足所至
便會發出清脆悅耳之聲,其靡靡之音比現今的
高踭鞋,更能敲碎男士們的心臟!


有懷古詩曰:


廊壞空留響屧名,只為西子繞廊行,
可憐伍相終屍諫,誰記當年曳履聲。


       姑蘇台內館娃宮,合共有宮女一千餘人,
西施能在千餘美女中拔尖而出,確實不簡單。
台內還有日夜不停飲宴的春霄宮,而吳王御用
的青龍舟,則滿載著美女和樂師,每天也在人
工湖「天池」內穿梭行駛。


       吳夫差身陷在溫柔鄉中,早已變得荒廢朝
政不思振作,只埋首在美女窩內苟延殘喘,最
終國破自盡,死時囑咐臣子要以布蓋其面,因
羞見在泉下以死相諫的忠臣伍子胥。


(此文摘自 皇后之死 柏楊)







2018年1月16日星期二

【白痴】陀思妥耶夫斯基


       你願意嫁給密希金為妻嗎?娜塔莎此刻矛
盾萬分,猶豫間羅果靜的出現,竟令她失去理
智,二人手拉著手奔出了教堂。密希金看著穿
上結婚禮服的新娘子,鑽進了馬車一去不返。


       第二天密希金終於找上了羅果靜,但是娜
塔莎已死,羅果靜向密希金解釋自己行兇的原
因,不知所措的密希金,最後竟寛恕了兇手。
羅果靜換來的是被判充軍西伯利亞,而密希金
則受剌激過度,而變成了真正的白痴。


      在小說「白痴」中,主角密希金親王,從
瑞士返回俄國,他的癲癇症似乎也已治愈了。
但他卻對世間上的各種惡行和欺騙毫不理解,
在爾虞我詐的社會上,表面受到大家的讚美,
背後卻只有譏笑。


       命途多蹇的女主角娜塔莎對他一見鍾情,
但密希金對另一位女主角阿格拉亞卻更有好感
。與此同時另一男主角羅果靜也悄悄登場,他
既富有,又熱情,不但使阿格拉亞意亂情迷,
更使娜塔莎難以招架。


       在這樣的複雜戀愛關係下,密希金很愛阿
格拉亞,但又怕自己的癲癇症,誤了對方的終
身幸福。另一方面,眼見娜塔莎行將向羅果靜
的愛情攻勢投降,使他覺得這位曾受傷害的女
子,不能再遭受不幸。


       於是,他做了一件白痴式的事,就是捨棄
阿格拉亞,而向娜塔莎求婚!初時,娜塔莎可
真有點受寵若驚,不料她發現密希金,只是為
了可憐她才和她結婚,令她大為反感。


       娜塔莎不要別人的憐憫,因此她決定逃婚
。她知道跟隨羅果靜不會有好結果,但她還是
這樣做。而羅果靜也知道,自己雖然深愛娜塔
莎,但她卻未必能永遠地愛他,而唯一夠讓她
不為別人所有的方法,便是把她殺死。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本身也是一名癲癇
症病患者。他以此書來自況,並諷剌著現實猶
如一團糟的世界:有人喜歡擺佈別人,有人卻
甘受擺佈;有人不顧一切,有人卻渾渾噩噩;
有人想反抗卻遭到厄運,有人想做好人但卻被
人當作白痴!


     1980 年上演的港產電視劇「上海灘」其中
周潤發在教堂的搶婚場面十分經典,原來一切
自有源流。俄國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也曾孕育過七十年代的香港文藝界。







2018年1月4日星期四

金閣寺



       禪海和尚一邊呷酒,一邊直勾勾地凝視著
我,突然發出了異常爽朗的笑聲。他單純而澄
明的眼睛,仿佛已看穿了我今晚迫在眉睫的企
圖。


       死去了的父親,昔日常談及禪海和我老師
道詮和尚三人在相國寺道場修行的往事。禪海
和尚是屬於那種豪放禪僧的典型,他身高六尺
,膚色黝黑,眉毛濃密,而且聲音宏亮。


       今晚雖是我們初次見面,不知何故竟對他
產生了敬愛之心。禪海和尚身上有一種老師所
沒有的樸素,父親所沒有的力量。他朗聲說話
時,更有一種震撼心靈的慈祥感。


       這種慈祥宛如村外大樹下的粗大樹根,可
給過路旅人提供歇息和庇蔭。我害怕自己的決
心給這種慈祥磨鈍,如果禪海是我的老師,或
者他早來幾天!我不敢再想下去,就讓他成為
今晚無比悲慘結局的一個見證人吧。


       這時,一位臉色桃紅豐滿男仕,帶著娃娃
臉般的清潔感,正步入房間。他正是我的老師
道詮和尚,自從那天我意外撞到他喬粧外出,
跟藝妓鬼混後,道詮和尚已變成了一個庸俗的
僧人。


        他已跟我表示,不再信守與父親的承諾,
盡力培養我成為鹿苑寺的住持。無論我把學費
全花在嫖妓和吃喝,甚或佛學院要向老師追回
欠交的學費,道詮內心仿佛已沒有我的存在。


       明天柏木便要來跟老師討債,我要把心中
最美的金閣燒掉,這樣才可以把她獨佔下來。
我要回去把準備好的材料拿出來 ...............


      ........ 我不停地奔跑,最後喘著氣倒在山頂
上,遠方的金閣傳出了異樣的聲音,滾滾的濃
煙和大火伴著爆竹般的爆烈聲。樹叢間飛舞著
無數的火星,金閣上空像撤滿了金砂子!


       我從口袋掏出了小刀和安眠藥,向谷底扔
去了,再從另一口袋裡掏出了一根香煙。我抽
起煙來,就活像平常人剛幹完了事情,抽一口
煙來歇歇一模樣。我心想:「我要活下去!」


       現代世界充滿狂人,對人生感到厭倦和無
聊比比皆是,青春期最易產生自殺念頭,在這
樣的時代要維持做一個「正常人」相當刻苦不
易,因為憤怒與悲哀時刻在挫折著你。


       罪惡是一種誘惑,嘗過以後你會撥亂反正
,還是依依不捨偶一再為之?男主角溝口卻有
所領悟,他不但嘗到了甜意,更認同了罪行的
存在價值。這就是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


















2018年1月1日星期一

城市的採集生活


 
        1988 年東渡日本,特意向早來數年的同
鄉討教如何營生,只見對方滿屋子傢具和電器
,真叫人瞠目結舌。要知道,那些年整個中國
內地也為這些東西張狂,同鄉自嗚得意告訴我
,其實全部也是從路邊撿來的。


       彩電、雪柜、洗衣機,甚至目前國人喜愛
的電飯煲,應有盡有,卻都是人們抛棄的垃圾
。有一本坂口恭平的著作「城市的採集生活」
說這正是「城市的物產」城市一年四季盛產垃
圾,就像是一座原始森林,而我們在其中進行
狩獵和採集便足以過活。


       不過,我沒有上街撿,而是日本朋友自動
送上門來,原來這些大件屬於「粗大垃圾」丟
棄極為困難。時至今日,平常入夜後,街邊常
有電視機、冰箱等什麼的,有些還貼上了便條
說:「此物還能使用」。


       同鄉又告訴我,買食物要等到晚上超市關
門前才買,因為有大減價優惠。如是者,豈不
是跟翻垃圾箱找食兒,就只差一步之遙了!


       東京這個大城市,沒有工作沒有錢也能活
,垃圾箱裡有吃的,住也可仿效日本的流浪者
。他們以前叫「浮浪者」但現今日本人常用外
來語遮醜,所以現在有個淒美的名字「路上生
活者」即是居無定所之人。


       說日本人節儉也是言過其實,它四面環海
,對「海幸」(海產)從來不珍惜,吃魚生就
是最浪費,遠不如中國人吃魚,吃得只剩下骨
頭。又如用稻米釀清酒,米粒幾乎要研磨殆盡。


       還有,書本雜誌看完即棄,尤其是舊漫畫
簡直像廢紙的森林。我也試過在月台的垃圾箱
撿報刊,看後再丟掉,但比較鬼崇,反而流浪
者他們卻看得落落大方。


       外國人常誇東京乾淨,因看不見有垃圾箱
,其實是二十年前奧姆真理教放毒氣事件,導
至到處都把垃圾箱撤掉而已。日本近年對垃圾
分類管理十分嚴格,書報、瓶罐不能隨便撿之
,否則會受處罸,但是回收的垃圾往往不是循
環用在自己國土內,反而運往發展中的國家去。


(本文摘自「送你一池溫泉水」李長聲 著)